心言手语

     这首诗是我曾经好几次在武汉艺萌康复中心的演出中朗诵过的，至今也不知道它的作者是谁。虽然写的并不是自己的故事（我是家庭康复，没有进过康复中心），但是，多少还是有感触的。记得19岁时要第一次上台朗诵这首诗，我始终找不到投入的感觉，排着排着总很想笑场，康复中心的王老师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会想笑呢？你知道咱们中心的那些孩子学说话有多难吗？几年过后，23岁时，又一次在艺萌表演这首朗诵，我终于有了点感觉。而到今天，27岁的我，在同时掌握了手语和口语，成为熟练的双语者之后，方才体会到这首诗的内涵了：对聋孩子来说，无论如何，手语也好，说话也好，他们都渴望着冲破无声世界，渴望与外人的交流，为此，曾经付出了多么艰辛的代价！我想，如果现在再登台朗诵这首诗，我会流泪的。
                         成长
人生有许多春秋，我走过了十五个
记得从呱呱落地起，就只能用眼神和母亲交流
默默地，和母亲对视了三年
三岁，正是别的小朋友用甜言蜜语
为母亲带来欢笑的时候
而我，却连一个单音也发不出
这是我的不幸。然而，不幸中的万幸
我遇到了我的第二位母亲
我的烛光里的妈妈，我的语训老师
在康复中心，助听器让我感受了声音
却不能使我开口说话
说话怎么这么难哪？
a——我的手指触摸着老师的喉咙，感受着声音的颤动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我的喉咙开始颤动了
a，a，a——这是我发出的第一个音！
接着，a，o，e，i，u，v
一个音，一个字，一个词，一个句子，我开始说话了
在一次比赛中，我获奖了
看到母亲脸上灿烂的笑容，我以为，我学会说话了
父母把我送到了幼儿园
在幼儿园，我仅仅只上了两天，就再也不肯去了
小朋友听不懂我说话，那眼神很奇怪
仿佛见了外星人似的
我在家里呆了三天，三天没说一句话
第四天清晨，我很小心地喊了一声
爸爸，我们去康复中心吧……
当时，父母静静地看了我很久，眼里一直流着泪水
再次回到康复中心，一看到我烛光里的妈妈
我立刻扑了过去，大声喊道：老师，教我说话！
“吃饭。”“齐万。”“错了。”
“吃饭。”“齐饭。”“不对，再来。”
几次、几十次、几百次的正音训练
终于看到老师竖起了大拇指：“对了！”
可是我在长大，我逐渐地明白
“对了”这两个字的含义，对我来说，是个很远很远的目标
朝着这个目标，我终于走进了小学
刚进学校，我不敢大声说话，怕同学听不懂
更不敢大声朗读课文，怕再次看到那种奇怪的眼光
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高高地举起了手
顷刻间，全班同学都看着我
目光停留在我那高高举起的小手上
教室变得异常安静。我真不敢相信，那举起的手就是我的手
我更不敢相信，当我大声朗读之后
竟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听到这掌声，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扑地掉了下来